一本泛黄的相册,一句稚嫩的提问,打开了一段跨越三十八年的从医记忆。
从1988年迈出校门时的几栋旧楼,到如今蓬勃发展的现代化医院;从靠一副听诊器“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”的经验麻醉,到精准化、可视化的现代技术;从孤身援非的两年岁月,到送子出征湖北的春寒料峭——这是一位老麻醉医生与医院共同成长的三十八年,也是一个医学家庭两代人接力传承“医者仁心”的动人故事。
今天,让我们跟随这位老前辈的笔触,翻开那本旧相册,听他用最平实的语言,讲述那些无影灯下的坚守与传承。
夏日午后,阳光透过纱窗洒在书房的旧相册上。四岁的小孙子董奭依偎在怀里,翻开那泛黄的册页,奶声奶气地问:“爷爷,这照片里的楼怎么那么破呀?你年轻的时候就在这里吗?”稚嫩的声音仿佛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。从医三十八载的点滴,伴着光影,在眼前徐徐铺展。
合抱之木,生于毫末

1988年,我迈出大学校门,踏进了这所医院。
彼时的院区,仅有零星几栋楼房,院落里透着几分寂寥。九十年代初,我正式进入麻醉科工作,由此与无影灯下的方寸天地结下了长久的缘分。那时受条件所困,场地有限,设备简陋,技术开展也相对单一。没有先进的监护仪等设备,麻醉医生靠的是“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”,靠的是一副听诊器和扎实的基本功。
回望那段岁月,我始终心怀敬意:前辈们在当时的条件下尽力做好每一项工作,为后来科室的发展积累了经验,也留下了严谨负责的作风。在那一方小小的手术间里,我们伴随着医院的蹒跚起步,度过了最纯粹的年华。
1996年,我有幸前往北京进修。国家级医学前沿的广阔视野,让我大开眼界,也在心底埋下了“不断进步”的种子。
学成归来后,我将先进的管理理念与麻醉技术带回科室。步入二十一世纪初,我逐渐走上领导岗位。彼时,正值医院发展的快车道,在医院的支持和相关科室的协作下,我带领科室同仁,不断引进和开展新技术。从单纯的经验麻醉走向精准化、可视化麻醉,多项技术填补了省市空白,部分技术达到省内领先水平。

面对高龄、疑难危重患者,我们迎难而上,不断刷新纪录。
技术向前走一步,安全的要求便须跟进一步,20多年间我总是第一个到达科室检查日常工作,保证每一台手术准时开启,完全结束,这是我多年工作中始终不敢放松的一点。每当看到患者平稳度过危险期,麻醉意外风险一步步降低,患者的满意度不断提升,我便觉得,所有的汗水都有了归处。
百尺竿头,更进一步

2014年,医院成功创建三甲,这是全院上下夙兴夜寐的结晶,医院在质量、安全、服务、管理等方面实现了质的飞跃。
对麻醉科而言,创三甲不是一项工作的结束,而是更高要求的开始。此后的三甲复审,又促使我们重新审视日常工作的每个环节:质量能否持续改进,安全要求能否落实到位,服务是否更加细致,管理是否更加规范。许多进步并不显眼,交接更加清楚,记录更加完整,讨论更加深入,一项制度真正落到实处,都是科室向前走的脚步。所谓百尺竿头、更进一步,最终仍要体现在这些日复一日的工作里。
同时,在科研与教学领域不断积累:获批山东省医药卫生科技发展计划项目,获滨州市科技进步一等奖2项、二等奖2项、三等奖1项,出版著作4部,发表论文二十余篇。作为硕士生导师,我培养了12名硕士研究生(含在职),看着他们毕业后继续从事麻醉专业领域事业,成为独当一面的骨干,我深感慰藉。
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

2003年,我孤身前往非洲大陆,参加了中国第18批援助坦桑尼亚医疗队,在多多马地区医院工作了两年。
异国的气候、语言和生活环境,都需要重新适应。当地医疗条件较为艰苦,传染病流行带来持续的诊疗与防护压力。一些患者生活贫困,就医费用成为沉重负担,有人因此迟迟未能得到诊治。我们迎难而上,尽己所能为非洲同胞解除病痛,带去中国医生的温暖,架起中非友谊的桥梁。

未曾想,这种医者仁心的家国情怀,在十七年后完成了血脉的传承。
2020年,新冠疫情肆虐。儿子作为山东省第十批援助湖北医疗队队员,奔赴湖北黄冈开展救治工作。送他出征的那一天,春寒料峭,我的心情无比复杂:作为父亲,我深知前线凶险,舐犊情深,满心牵挂;但作为医者,我更深明“国家有难,匹夫有责”的大义。看到他写下“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”的申请书,看着他毅然决然的背影,我既骄傲又心疼。

医者的担当,在父子两代人的接力中,得到了最生动的诠释,这份家国情怀的传承,未必需要郑重其事地说出来,但家国在心,医者在行,他早已从父辈沉默的坚守中,把那份对生命的敬畏与担当,一寸一寸地刻进了自己的骨血里。

2023年,我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,被麻醉科返聘,继续发挥余热。
我深知,医学是经验与创新的结合,我愿意做年轻医生的铺路石,推着他们往前走,看着他们在临床和科研上拔节生长。
同样让我欣慰的是,儿子如今攻读医学博士学位,儿媳从事临床工作,一家人围坐,谈论的不再只是柴米油盐,更多的是病例讨论与医学前沿。这种家庭的医学氛围,让我感受到了别样的幸福。
岁月不居,天道酬勤

时光荏苒,转眼到了2026年,我已在医学道路上走过了整整三十八个春秋。再看今天的医院,早已不是老照片中的模样。院区规模不断扩大,学科建设持续推进,诊疗技术不断提升,人才队伍不断壮大,管理日益规范。医院“从无到有、从小到大”的蜕变,凝结着几代人的心血。我只是其中的一员。有幸参与,有幸见证,也有幸把自己最重要的一段职业岁月留在了这里。
相册翻到末页,董奭还惦记着最初的问题:“爷爷,后来医院就长大了吗?”
“是啊。”我告诉他,“许多人一起努力了很多年,医院才慢慢长成今天的样子。”
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低头去看照片。
我望着他的小手,忽然觉得,三十八年也可以说得很简单:从年轻时接过前辈的叮嘱,到如今把经验交给后来的人;从守护一个个病人,到看着孩子们走上各自的岗位。照片留住了从前,而窗外的日子,仍在向前。
医院的未来,终究要由更年轻的肩膀接续承担。医学这条路很长,但值得走下去。医路漫漫,愿后辈们能继承这份初心,敬畏生命,脚踏实地,继续为医院的发展、为医学的进步,写下属于你们的新篇章。
(麻醉科 董明远 )